校史钩沉
元旦“开箱”:来自吴玉章老校长的精神年货
信息来源: 作者: 发布时间:2026-01-01 浏览次数:


中国人民大学首任校长吴玉章曾在《中国青年》1964年第1期发表《新年话家常》,勉励青年选择正确的成长道路。甲子倏忽,新岁又至,这篇跨越时空的新年对话,仍然给予我们精神滋养。



新年话家常


新年前夕,看过话剧《年青的一代》,很受感动。这确是一出好戏,它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即青年人应该走什么道路的问题,并且通过肖继业、林岚和林育生等几个不同类型青年的生动形象,对这个问题作了正确的回答。因此,它受到了青年、老年和社会各个方面的一致好评。

青年人走什么道路的问题,是关系国家兴亡和革命成败的大问题。每一个青年,要想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并且能够沿着这条正确道路走下去,是不容易的。这不只是因为青年比较幼稚,还缺乏选择生活道路的能力,更重要的是由于在阶级社会里,各阶级都在激烈地争夺青年,青年要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需要经过多么严重的考验和长期的生活磨炼啊!像我们老一代人,在年青的时候,是经过了千辛万苦才找到了革命道路的。就拿我来说吧!

我的少年时代,是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清朝统治的末期,当时内忧外患,国事日危,我心中十分焦虑。为救亡图存,我一心想寻找一条革命的道路。1898(戊戌)年的以康有为、梁启超为代表的资产阶级改良主义运动——变法维新运动兴起时,我便热烈地参加了。但是不久,维新运动就遭到统治阶级的残酷镇压而失败了。维新运动的失败,证明那种不触动反动统治制度基础的改良主义道路,在中国是行不通的。为挽救祖国的危亡,我于1903年留学日本,继续探索革命的道路。

到日本以后,我接受了孙中山先生的资产阶级革命思想,并在1905年参加了中山先生领导的资产阶级革命政党“中国革命同盟会”,为宣传革命主张,在日本办过《四川》杂志;为扩展革命组织,联系组织过“共进会”;为组织起义,购运过军火,并参加了1911年4月27日的广州起义;在四川领导川省人民进行“保路斗争”,并策动了荣县独立、内江起义等等。


同盟会成立后,吴玉章即加入该会,并被选为评议部评议员,从此走上革命征途。图为吴玉章1904年在东京的留影


1911年10月10日,辛亥革命成功,推翻了在中国历史上延续两千多年的帝制,建立了中华民国。我曾经为此极为喜悦。但不久,由于中国资产阶级本身的软弱,和不敢发动广大群众起来革命,同时对反革命的复辟阴谋缺乏警惕,对帝国主义存在着幻想,结果,辛亥革命的胜利果实被袁世凯窃取而去。辛亥革命又失败了。这使我非常痛心。当时,袁世凯下令通缉我,我在国内待不住了,同时,为了寻求新的救国救民的真理,我于1913年末启程流亡法国去了。在法国巴黎,我接触了各种社会主义思想,加上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和中国古代大同学说,脑子里交织成一幅未来社会的美丽远景。但如何实现它?仍旧是茫然的。

袁世凯统治垮台后,我于1917年回国,希图在国内继续进行革命工作。为培养革命干部,办过留法勤工俭学;为反对北洋军阀段祺瑞政府,我作为四川省代表,参加了孙中山先生在广州成立的护法军政府工作。但不久,护法运动又失败了。

从辛亥革命起,我们为推翻清朝而迁就袁世凯,后来为反对北洋军阀而利用南方小军阀,结果都失败了。究竟怎样才能找到一条正确的革命道路呢?我十分烦闷和苦恼。

正在这时,伟大的十月革命爆发了。1919年,中国发生了划时代的“五四”运动。我感到革命有希望,中国不会亡,但要改变过去的老办法。虽然当时还没有系统的完整的新见解,但“走俄国人的路”的思想,在我头脑中逐渐强烈和明确起来了。此后,我参加和组织过四川人民反对北洋军阀的“自治运动”,后来又在成都的工人农民中进行过宣传组织工作。直到1925年才真正找到党,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



五四运动爆发,吴玉章适在上海。他向军政府报告运动情况,坚决主张致电中国代表“严拒签约”。同年9月,他离开了军政府。图为外交调查会同人送别留影,前排右3为吴玉章


我入党时已经四十七岁。我的前半生是在一条崎岖不平的道路上摸索前进的。从我少年时代起,就为国家的忧患而痛苦,而焦虑,而奔走,企图在豺狼遍地的荒野中找出一条光明大道。但是,找了将近三十年,经过失败,胜利,再失败,直到十月革命,马克思列宁主义传到中国以后,我才找到了真理,踏上了一条正确光明的革命大道。我所经历的途程是多么漫长,多么艰难啊!

今天的情况与过去根本不同了。现在的青年,是处在一个崭新的时代,不必像我们当年那样,要经历那么多的坎坷险阻去寻找革命道路,只要听党的话,自觉地按照党所指引的方向走去,是不会走错路的。今天的广大青年,正是按照党所指引的方向,走上了革命的道路,并且在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各条战线上,发挥着自己的才能,作出了贡献。

但是,是不是可以说,今天的青年走什么道路的问题已经完全解决了呢?每个青年都能够很轻易地就走上革命的道路呢?我想,还不能这样说。因为今天国际国内还存在着严重的阶级斗争,阶级敌人与我们争夺青年一代的斗争还在激烈地进行着,国内阶级敌人的复辟阴谋,和美帝国主义搞的“和平演变”的阴谋,都是把主要希望寄托在我们后代人的身上。而且当前阶级敌人与我们争夺青年一代的斗争,主要表现在意识形态方面,采取了更加狡猾、更加阴险的糖衣炮弹的手法,或是在革命词句的掩盖下施放毒素,企图磨灭青年的革命意志,扼杀青年的革命理想,败坏青年的道德品质。同时,青年人又具有本身的弱点,他们比较幼稚,缺少实际斗争的锻炼,缺乏阶级斗争的经验,辨别方向的能力也比较差。因此,他们如果不加警惕,也就比较容易在不知不觉中受到资产阶级潜移默化的影响,受骗上当,误入歧途。再加上今天的青年,多是在和平环境中长大的,他们没有看到旧社会的黑暗,没有尝到阶级剥削的痛苦,现在又过着比较安宁舒适的生活,这又容易使青年滋长害怕艰苦和贪图安逸的情绪,因而缺乏强烈的革命要求,这也在客观上给了阶级敌人以可乘之机。

在这种形势下,对于今天的青年一代来说,仍然存在着走什么道路的问题。每个青年只有认清这种形势,加强思想锻炼,从各方面抵制资产阶级的影响,努力学习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才能逐步树立起无产阶级世界观,走上革命道路。作为老一代和家长,我们也一定要认识这种形势,加强对青年的教育,帮助他们走上革命的道路,培养他们成为革命接班人,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在我们的社会里,对年青的一代,主要是靠社会教育,但家庭教育也很重要,也是培养革命接班人整个工作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青年与家长相处时间长,接触多,又有一种天然的感情联系,家庭教育往往对他们影响深远。从我所受的家庭教育和后来所发生的影响看来,也说明了这一点。


吴玉章在学生中间


在我童少年时代的家庭教育,多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和“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等等。在我刚懂事的时候,父亲就教育我长大后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祖母对儿孙辈要求也很严,她力禁烟赌,不准妄取人物,常告诫说:“小来偷针,大来偷金,不义之物,宁饿死,不接受”,“从艰难困苦中长成的人才更有用”,并且要我从小就做如洒扫庭院、整理什物等儿童应做和可做之事,要我“有始有终”。当亲朋夸奖我时,她就告诫亲朋说:“不要过于夸奖他,锅盖子揭早了会出气。”这样,我也就不偷懒,不苟且,不半途而废。我的家庭也很注意对我进行历史教育。长辈们常常给我讲一些岳飞、文天祥、黄淳耀等人的历史故事,我也喜欢读这类书文。这样,我就逐渐培养起一种崇敬“忠烈”、鄙视叛徒的思想情绪。这些教育,对于我后来参加革命活动,对于培养我的民族气节和革命气节,对于我参加革命后的生活习惯和作风,都曾发生过积极的影响。



吴玉章全家福

正确教育子女的方法,我以为最主要的应该是爱和严相结合。在生活上,既要给予子女以适当的父母之爱,在政治上又要严格要求他们,特别要舍得让他们到艰苦环境中去锻炼,在风雨中成长。这才是真正的爱。只有这样,才能锻炼出人才,让他们成为真正有作为的人。在今天我们的社会里,父母送子女到艰苦环境中锻炼,已经成为一种社会风尚。这是一种移风易俗的变化,也可以说是家庭教育的一个革命。

教育子女走革命道路,培养青年成为坚强的革命接班人,是一件复杂细致的工作,是很不容易的。我想,在这“送旧迎新”,过新年的时候,在总结我们一年来工作的时候,不妨也回顾一下我们在教育子女方面做得怎样,以便从中找出经验教训,进一步改进和加强教育子女的工作,更好地配合其他方面的教育,把我们的后代培养成经得起风险的、真正可靠的革命事业接班人。


(原载《中国青年》1964年第1期,选自《吴玉章全集》,本文为摘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