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大合唱》是诗人光未然、作曲家冼星海,于1939年3月在延安创作完成的经典之作。当年4月,凝聚民族精神的《黄河大合唱》在延安陕北公学大礼堂首次唱响,以黄河的咆哮之声唤醒中华儿女的斗志。
这部作品是中国音乐的代表作,它具备史诗般的规模、独特的诗剧结构、多样的合唱形式、丰富的音乐语汇、新颖的艺术风格,是中华民族音乐传统和西洋作曲技法完美结合的典范。它反映了中华民族在抗日战争这一历史危难中的伟大气魄和坚强不屈。
《黄河大合唱》与中国人民大学及其前身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追溯其创作历程与传播足迹,更能体悟这部作品穿越时空的力量。

知音相遇:光未然与冼星海的不解之缘
光未然(1913.11.1-2002.1.28),原名张光年,湖北省光化县(现老河口市)人。冼星海(1905.6.13-1945.10.30),曾用名黄训、孔宇,祖籍广东番禺县,出生于澳门。
1937年夏季,上海远郊大场山海工学团操场举办歌咏大会。光未然带着干粮,跟许多青年朋友一起,从市区远道赶来。
当时,光未然作词的《五月的鲜花》经阎述诗谱曲,不胫而走广为传唱。在上海,冼星海也是小有名气,他创作的《夜半歌声》和《救国军歌》等歌曲,广受人们的喜欢。
歌咏大会上,在冼星海和另一人的轮番指挥下,上千名青年反复学唱《五月的鲜花》……中场休息时,有人认出了光未然,大声喊:“词作者光未然就在这里!”于是,冼星海挤了过去,与光未然亲切地交谈。第二天,光未然到冼星海家,两个年轻人感到相见恨晚,谈论国家的危亡,民族的灾难,渴望改变中国现状的强烈愿望在心中激荡!
这一年,冼星海32岁,光未然24岁。


光未然 冼星海
黄河为魂:《黄河大合唱》的诞生历程
应延安鲁迅艺术学院(简称鲁艺)的邀请,1938年11月1日,冼星海携夫人钱韵玲从西安出发,3日抵达延安,住进西北旅社。当晚鲁艺召开了欢迎会,冼星海在鲁艺开始了音乐教师的工作。
同年9月9日,光未然奉周恩来之命,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西北战地宣传工作视察员兼抗日演剧三队(简称三队)指导员(少校军衔)的身份,秘密担任队内特别党支部书记,与队长徐世津率30名青年奔赴吕梁山抗日游击区,以山川沟壑作为舞台,鼓舞前线将士抗战。
11月1日是光未然25岁生日,三队东渡黄河抵达壶口。黄河之水奔涌着、咆哮着“从天”而降。光未然被黄河壶口这一壮观景象震撼了:他仿佛看到了黄河坚贞不屈的形象;听到了黄河的怒吼;感到“保卫黄河、保卫家乡、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的呐喊声与遮天蔽日巨浪混为一体……他坚信中华民族同黄河一样有着惊天动地的力量,一定能战胜日本侵略者!
坐在渡船上,光未然看到,在寒冷的冬日里,船夫们一个个光着膀子,伴随着铿锵有力的黄河号子,穿急流、过险滩、躲漩涡、避礁石、闯过道道险关,向着河对岸驶去。光未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情,萌生了创作诗篇《黄河吟》的灵感。
1939年1月底,三队抵达延安。光未然因左肘关节骨折住进医院。2月26日,冼星海去医院看望老朋友光未然,两人见面激动不已,他们决定进行第五次合作,再创作一部新作品。
从3月7日至3月11日,光未然躺在病床上,尽管伤痛难忍无法活动,但诗人胸中的激情却难以抑制,壶口的惊涛骇浪,船夫的形象时时出现在他的眼前。连续五天在战友的记录下,光未然口述了四百多行的《黄河吟》。
这部巨著分为八个部分:一、合唱《黄河船夫曲》;二、男声独唱《黄河颂》;三、朗诵歌曲《黄河之水天上来》;四、齐唱《黄水谣》;五、对唱《河边对口曲》;六、女声独唱《黄河怨》;七、轮唱《保卫黄河》;八、大合唱《怒吼吧,黄河》。
3月11日晚上,在一间简易房间里,光未然和冼星海等30人在讨论《黄河吟》的歌词。光未然介绍了写作动机、段意和整体结构。接着,光未然朗诵起歌词,他时而沉重时而激昂……结束时,大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当时,冼星海非常激动,一把抓住稿纸说:“我有把握把它谱好!”
3月26日,在山坡上的一间窑洞里,冼星海夜以继日开始谱曲。为了让冼星海保持创作激情,夫人钱韵玲用黄豆炒糊的粉末冲水为冼星海提神,用几个红枣煮水给他补气。凌晨,因延安缺少木炭,火盆微弱的火苗熄灭了,房间非常寒冷……冼星海累病了,他的眼睛熬红了,头发散乱了,嗓子沙哑了。
冼星海喜欢吃甜食,但当时的延安食物奇缺,光未然想尽办法弄到二斤白糖,送到冼星海桌边。冼星海感到疲倦时,就抓一小把白糖放到嘴里……连续创作六天六夜,他把对祖国命运的关注,对民族前途的忧愤,对全民抗战的颂扬,对抗战胜利的信心全部倾诉在这部音乐作品中。
经过与同志们多次的讨论、修改、完善,1939年3月31日最后定稿。4月6日,光未然与冼星海商量,将《黄河吟》改名为《黄河大合唱》。这一改名,使作品更有气势和冲击力。
声动延安:《黄河大合唱》的首演与盛赞
1939年4月13日晚,在陕北公学大礼堂,三队不到30人的合唱团与鲁艺17人组成的小乐队,共同完成《黄河大合唱》的首次演出。
光未然身披黑色斗篷遮掩负伤的左臂,在舞台聚光灯下朗诵《黄河之水天上来》。冼星海坐在下面,欣赏着自己和大家一起艰辛创作的作品。
在乐曲的节奏和歌声中,全场观众忘我地欣赏着。《怒吼吧,黄河》,一阵震撼人心的军号和大鼓,使人热血沸腾情绪激昂。演出结束时,全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声和掌声。
1939年4月19日的延安《新中华报》是这样报道的:“观众最为热望的《黄河大合唱》,终于在几千双眼睛与耳朵的凝视与谛听中开始了。这是由光未然先生作歌冼星海同志作谱的一个大合唱的歌曲。……演出颇为精彩,博得观众热烈的欢迎。”
4月底,光未然随三队离开了延安,此后他与冼星海再未相见。
1939年5月11日是鲁艺建院一周年纪念日。当晚,在中央党校大礼堂,鲁艺演出了《黄河大合唱》。为了丰富乐队伴奏,冼星海把能找到的乐器都用上了:三四把小提琴、二胡、笛子、吉他、口琴再加上中国锣鼓、竹板、木鱼等传统打击乐器。用煤油桶当共鸣箱,用吃饭的金属大勺子在大号搪瓷茶缸使劲地敲打,发出“哗哗”的黄河流水声。毛泽东、刘少奇、陈云等中央领导亲临观看。
这是冼星海第一次指挥《黄河大合唱》,他挥动有力的双臂,指挥鲁艺百余人的合唱队和20多人的乐队,爆发出磅礴的能量和激情!
演出大获成功,冼星海在日记中写道:“《黄河大合唱》今晚演出相当成功。……当我们唱完时,毛主席、王明、康生都跳起来,很感动地说了几声‘好’,我永不忘记今天晚上的情形。”
周恩来从重庆回到延安后,观看了演出,7月8日题词:“为抗战发出怒吼,为大众谱出呼声!”
1939年6月14日,冼星海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薪火相传:创作者的后续足迹
1940年5月上旬,冼星海等人受党组织委托,离开延安前往苏联学习和考察。他们途经西安,10月22日抵兰州。11月上旬,冼星海最后看了一眼穿城而过的黄河,告别了他为之颂扬的母亲河,乘飞机前往莫斯科。
在莫斯科期间,冼星海结识了一些苏联音乐家,积极与他们交流,并用钢琴给他们弹奏了《黄河大合唱》等作品,受到苏联音乐家的高度赞扬。冼星海还修订《黄河大合唱》乐谱,增加了《序曲》,编配管弦乐队总谱,定名为“交响乐大合唱《黄河》”。这一版本也被人们称为“苏联版”。
1941年6月苏德战争爆发,冼星海被迫疏散离开莫斯科转赴蒙古乌兰巴托寻求回国机会。1942年,冼星海在乌兰巴托中国工人俱乐部担任音乐教员。在蒙期间结交当地作曲家,并积极参与当地文艺活动。他组织了俱乐部最大规模的音乐会,亲自指挥业余合唱团演出了《黄河大合唱》,这是他生前最后一次指挥这部作品。1942年12月,冼星海一行辗转抵达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另寻回国机会。
在苏联、蒙古期间,冼星海先后创作了第一管弦乐组曲《后方》、第二交响曲《神圣之战》、第二管弦组曲《牧马词》、第三管弦组曲《敇勒歌》、第四管弦乐组曲《满江红》、艺术歌曲集《诗歌十首》、钢琴曲《哈萨克斯坦舞曲》三首、艺术歌曲集《古诗十首》、管弦乐《中国狂想曲》等作品。
冼星海的生活极为艰苦,居无定所、食无粮米、疾病缠身,在饥寒交迫中挣扎。
1945年5月冼星海因病重在友人的陪同下抵达莫斯科,住进柳克斯旅店。后因病情恶化,被安排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医院接受治疗。
同年10月30日晚,冼星海心脏停止了跳动,年仅40岁,骨灰安葬于莫斯科近郊公墓。
冼星海逝世的消息传回国内,11月12日,延安《解放日报》头版刊登了《中国著名音乐家冼星海同志病逝》的讣告。14日在鲁艺大礼堂举行冼星海追悼会,延安各界700余人出席,毛泽东、林伯渠、谢觉哉等中央领导出席并题词,毛泽东主席题写挽幛:“为人民的音乐家冼星海致哀。”追悼会上,鲁艺合唱团演唱了《黄河大合唱》。15日,《解放日报》刊出“冼星海同志追悼特刊”,刊登了吕骥、贺绿汀、周诗崑、向隅、张鲁等人的文章。
光未然离开延安后在成都继续治疗骨伤。后来,他从成都、重庆、到缅甸和云南工作,为抗日贡献力量。1946年10月下旬,光未然离开昆明,年底抵达北平。11月1日,33岁的光未然与黄叶绿结婚。11月中旬,光未然应校长范文澜的邀请,到晋冀鲁豫解放区北方大学筹办艺术学院。
到达北方大学后,在范文澜鼓励下,光未然写出了长篇纪实文学《蒋介石绞杀文化》,控诉当时国民党政府对教育、新闻、艺术活动及文化工作者进行的精神管制与精神绞杀。
1948年8月,光未然带领北方大学艺术学院的师生员工赶赴河北正定县,参加华北大学成立庆典,并与华北联合大学文艺学院的同志合并成立了华北大学第三部(文艺学院)。
北平和平解放,他带领部分干部教师和戏剧专业学生、文工一团、文工二团在北平参加创建中央戏剧学院的工作。
1951年,光未然调中央人民政府文化部艺术局任副局长,兼任《人民戏剧》副主编。1957年调任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担任《文艺报》主编。在此期间,光未然创作了很多作品,大部分收入诗集《五月花》。
“文化大革命”爆发后,光未然被错误定为“推行反革命修正主义文艺路线”的骨干分子,受到审查和批斗。《黄河大合唱》也被称为“文化黑线”的产物,一度遭受禁演。
1979年,光未然出任中国作协党组书记、副主席。1982年9月,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上,被选为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
2002年1月28日,光未然因突发心脏病辞世,享年89岁。

《黄河大合唱》总谱
跨越时空:《黄河大合唱》的永恒传播
《黄河大合唱》一经诞生就跨越了时空,跨越了民族和国度,成为永恒的经典。历经87年经久不衰,不仅在中国音乐史上占据重要地位,在中国革命史上也起着重要的作用。
从1939年4月至1945年8月抗战结束,《黄河大合唱》从延安传遍各抗日根据地,唱到抗日前线、国统区、敌占区。
抗战胜利后,《黄河大合唱》也随着解放战争的胜利走向全中国。从延安到张家口、莱芜、蒙阴、临沂、哈尔滨、佳木斯、齐齐哈尔、大连、呼和浩特、盐城、北平、杭州和上海等地。
新中国成立至“文化大革命”前,《黄河大合唱》成为广大群众喜欢的经典节目,演出规格和层次也达到了新高。
1949年12月3日,北京市政协在中南海怀仁堂举办演出。邀请北京贝满女中和育英中学合唱团、华北人民文工团和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星海大合唱团,以及清华大学和北京师范大学等团体,联合演出《黄河大合唱》。毛泽东和周恩来等中央领导出席观看。
1965年10月3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和中央音乐家协会等单位举办聂耳逝世30周年、冼星海逝世20周年纪念音乐会,周恩来与各界人士出席了音乐会。
“文化大革命”期间,经毛泽东批准,举办了纪念聂耳、冼星海的活动。1975年10月25日晚,在北京民族文化宫举办了人民音乐家聂耳、冼星海音乐会。刚被“解放”的光未然和许多文艺界的人士出席了音乐会。乌兰夫、谭震林、王震、谷牧等老同志也观看了演出。《黄河大合唱》按原词演唱,冲破了“四人帮”只许演奏乐曲不能唱原词的禁令。演出后,掌声如雷鸣般经久不息,在社会上产生极大的反响。当时,有的城市家庭都有了黑白电视,《黄河大合唱》的传播速度和广度远远超过以往任何时候。
粉碎“四人帮”后,《黄河大合唱》的演出场次大幅增长。重大节日经常上演《黄河大合唱》,除了专业合唱团,一些业余群众合唱团也排练演出。
1995年6月14日,在北京首都体育馆举办首都大学生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50周年音乐会,万人演出了《黄河大合唱》,党和国家领导人及北京市有关领导出席观看了演出。演唱会由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56所高校的1万名大学生参加演出。中央歌剧院乐团、中国歌剧舞剧院乐团、总政交响乐团和北京交响乐团组织阵容强大的伴奏乐团,著名指挥家严良堃担任指挥。大合唱中还有120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都是经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洗礼的老大学生。
2024年4月10日下午,在《黄河大合唱》孕酿之地——黄河壶口瀑布边,举行2024年五洲同声唱黄河音乐会。参加《黄河大合唱》的有法国巴黎之春合唱团、澳大利亚天鹅黄河合唱团、台北黄河合唱团和山西漫步时光合唱团,共200余人演唱。
2025年6月28日晚,广东深圳8个合唱团、300余名歌者共同演唱《黄河大合唱》,吸引近120万网友线上观演。6月30日晚,北京音乐厅内,京津冀艺术家汇聚一堂,奏响交响音乐会《黄河》。
21世纪网络媒体的兴起,为《黄河大合唱》的传播起着巨大的推动作用。
《黄河大合唱》因充满着动人心魄的情感力量和雄伟浑厚的战斗气魄,而成为时代最强音,成为一部中国民族解放斗争的音乐史诗,是中国近代新音乐里程碑式的代表作品。
中华儿女高唱着《黄河大合唱》走向抗日和解放战争的战场,迎接新中国的成立,进行社会主义革命、建设和改革,新时代的《黄河大合唱》必将激发出中国人民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坚定信心和磅礴力量。
作者:周石 稿件来源:《党史博采》2026年第2期